最近在搬家,收拾舊物的過程耗時費心。
如果你還有一點“戀舊癖”,那一個家庭30年積攢下的東西還是相當可觀的?,F(xiàn)在已經(jīng)不常用的收音機、激光唱機、錄像機、影碟機、隨身聽、不斷更新?lián)Q代的相機以及當年與它們配套的內(nèi)容產(chǎn)品,還有從舊書店淘回來的舊書刊、友人相贈的著作、參加各種會議領取的論文集……更不要說你在人生的不同階段還有著一些特別的愛好,曾經(jīng)癡迷地收集過某類物品,比如郵票、看戲的戲單、博物館美術館的展覽圖錄或者手冊。它們真的可以構成一個小小的博物館了。
一個普通家庭的積少成多況且如此,可以想象各種博物館的匯聚是多么可觀。
前陣子深圳博物館“出圈”了。它的改革開放史展廳的展品因為“過于”接地氣被網(wǎng)友調(diào)侃為“上周剛退休的”。打工妹的梳妝小鏡、印花毛巾、穿過的工服、童年的玩具、坐過的板凳、使用過的通信設備……這些最樸實的物品引發(fā)了深圳人的情感共鳴,他們看到了這個城市走過的路徑。文物的價值,從來都是無價的,這些“眾籌”來的生活物品并不具備稀缺性,卻是深圳改革開放的“第一手材料”。深圳博物館把它們搬進展柜,構建起一個鮮活的城市記憶庫,增強了每一個人與這座城市、與我們時代的聯(lián)結。
當然,大多數(shù)觀眾到博物館,最想看的還是那些能展示我們源遠流長的中華文明的耀眼文物,打卡那些反映古人智慧與審美的鎮(zhèn)館之寶。這些年收藏豐富的博物館不斷推出文物精品展,各種“明星展品”也有機會“四處出差”,讓各地觀眾一飽眼福。但是,并不是所有的博物館,中小博物館,尤其是新成立的博物館都能拿出所謂的鎮(zhèn)館之寶。擁有多少鎮(zhèn)館之寶,也不應是所有博物館追求的目標。社會眾籌與聚沙成塔對于中小博物館來說,更應該是常態(tài)。不同于大型博物館的“百科全書”式、“通史”式敘事展陳,中小博物館在策展時可以通過“小切口”展現(xiàn)地方的發(fā)展史,通過“地方重塑”喚醒對本土文化的認同,讓自己成為凝聚地域文化和社會歸屬感的場域。這樣,在文物的征集與收藏方面,便不會有舍近求遠的焦慮。
其實,科學類博物館、教育類博物館最先降低了博物館對“物”,尤其是對實物的依賴。對科學原理進行展示,展品不需要具有獨特性,也談不上稀缺性。五花八門的專題類博物館對于“寶物”也沒有太多追求,它所依賴的是對某一類藏品的征集。記得有一個小朋友問我,有那么多博物館,有沒有一個天空博物館?這真的是一個好問題。如果做一個天空博物館,你會怎么做呢?
從更寬泛的角度講,博物館的“物”,也可以用圖像、聲音甚至氣味等可感知的形式表達出來?,F(xiàn)在越來越多的博物館開始在“物”的展陳方面下力氣,除了精彩的文字說明,還有數(shù)字化呈現(xiàn),還有與之相關的文創(chuàng)甚至特別配置的藝術作品。文物的“堆砌”正在改變。
我們并不缺乏藏品,缺少的是對藏品觀念的更新。忽略當下會讓我們錯失很多。一件今天看似普通的物件,百年后就是理解這個時代的鑰匙。現(xiàn)當代的和遙遠歷史上的,哪一個應該更優(yōu)先?日常的、有代表性的,與精美的、稀缺的,哪一個更值得展示?或者這并不是非此即彼的選擇題。
忽然想起李清照的《金石錄后序》,想起她“愛惜如護頭目”的書冊卷軸,想起她“得之艱而失之易”以及“有有必有無,有聚必有散”的無奈感喟。也想起這些年每一次流失文物的回歸帶來的興奮,就更加懂得博物館事業(yè)的快速發(fā)展與欣欣向榮,多么仰賴國家的長治久安和繁榮發(fā)展。(楊雪梅)